自在行 踏浪行歌 观我自在(四）

（四）盘阿姨的二亩三分地
罗叔是个黑瘦寡言的中年人，带了我们往前行，两边菜地果田，一派田园风光。经过一处坍塌的围墙，罗叔特意停下来，指着前面的大樟树叫我们看，这可是一颗百多年的老树，还会有导游特地带着游客来看呢。不过，更吸引我的是两边的低矮果树，柿子红红，压得枝头低低，柚子黄黄，枝干都承不住，低低地垂到了地上，真想上去啃一口。忍住满嘴唾沫，用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来一路告诫自己，总算到了盘阿姨的家。
一人多高的石砌围墙后就是盘阿姨和罗叔亲手打造的一方园，名字的由来是墙上挂着的“山缠水绕一方园”，听说是广美的书法大师写的呢。没想到围墙后的水果更多，一路走，一路忍不住问罗叔，“这个的，熟了吧？那个的，可以吃了吧？”有些鬼子进村的感觉。罗叔总是一本正经地答：“没熟呢，还不能摘”。末了，我哀叹一声：“难道就没一个熟的吗？”罗叔接得挺快，“正是”。贼心不死的我悻悻地嘟哝了一句：“没熟的也能凑合着吃”。罗叔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，不知道听见没有，唉，到嘴的果子飞了。
盘阿姨和罗叔迥然不同，见面就打几个响亮的哈哈，连珠炮地问我们一路的情形，还不忘蹿回厨房去关心一下现给
我们做的面。刚喝了水，面就上来了，好香啊，白生生的细面上卧着黄灿灿的鸭蛋，绿色的韭菜配在一边，再撒点细细的红辣椒，哈喇子都出来了。不知是饿了（早上出门到现在没吃饭呢）还是面太美味，一大碗面眨眼见底（要知道我可是只好米饭的南方人）。盘阿姨就在旁边一直不停地给我们介绍附近有什么好玩的，一方园有怎样的掌故。原来站在附近的老寨山顶上，就能得见一方园之全貌，漓江水如玉带一般绕行于一方园所在的大河背村周围，此处四面环山，所以才有了“山缠水绕”的典故。
我可顾不上搭腔，只吃到碗里只剩星星点点的油汤才歇气。盘阿姨笑着带我们上楼去看房间，二楼两间客房，每间一张大通铺，估计睡七八个人都没问题。我们来得早，国庆的客人还没有杀过来，所以这么大两张铺就是我俩的天下。抬头一看，有些吃惊，这里竟然使用先进的太阳能热水器，全天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呢，有些贵宾级的待遇。盘阿姨自得地向我们隆重推荐一处特殊的地方--厕所，可别小看这小小的四方天地，可是见诸报端过的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？当然，严严实实的纱窗外青山绿树养眼啊，有谁一边蹲坑一边观景过？真是大俗大雅啊。据说有小女孩兴奋地边拉屎，边给妈妈打手机，“妈，我在看得见风景的茅厕里呢”；还据说有远道的客人不为其他，只为排队上一次厕所，哈哈，夸张了点吧。毕恭毕敬地出了这尊贵的厕所，开始听盘阿姨指点江山，看，那边的山像鲁迅先生的侧影吧，再换个角度看，是不是又像斯大林同志呢？抬眼看去，我倒觉得是个美女躺在那儿睡觉，丰胸高耸，遐想无限。从这里看，大樟树更显得枝繁叶茂，厚重的树冠想必夏天一定清凉无比。再往那边瞧，认识那座山吗？摇头。盘阿姨要回去找二十元的人民币，问她缘故，原来那山就是二十元人民币背后图案上的山，名为骆驼过江。果然有些像高耸驼峰的骆驼，不过也有些像元宝，所以也称之为元宝山。没想到，住在了这聚财的地儿，保佑我发财吧。
在二楼感叹半天，又忍不住急急蹿上三楼，这里的风景更好。三楼只是一个平台，搭着果架，头顶是密密的百香果，据罗叔介绍，是因它汇集了百种水果的香味而得名，可惜，还是没长熟，只能望果兴叹。三楼的好不仅在上了一层楼，看得更高、更远，更在于四下没有遮挡，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望见远远近近的山层层叠叠，如画一般。正在四个角上来回逡巡、感叹美景之际，已是晚霞满天，红霞落满山头，任国画高手也难描画，赶紧冲下二楼取相机，狠狠拍了几大张。霞光转瞬即逝，空留感叹，这下才开始关注楼下的果园菜地。从高处鸟瞰下去，盘阿姨的二亩三分地也是绝佳一景。菜地整整齐齐在果树间排队，旁边还有些许红艳艳的花叶菊探出头来，添一抹亮色。与果菜一分田地的是鸡棚，十来只土鸡在棚前溜达，还不时展翅飞上枝头，真是怪了，老母鸡也上树。咦，墙头上怎么还站在一个？定睛看，不是老母鸡，是孔雀！这鸟中之王怎么也屈尊在了鸡棚？盘阿姨说孔雀是朋友送的，也就放在鸡棚中养着，刚开始还被鸡欺负呢，唉，真是落难的孔雀不如鸡啊。幸亏鸡中主持事务的大公鸡胸襟广阔，慢慢接受了这个外来客，才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起。一看，果然有一只管闲事的大公鸡，爬得高高，管着那帮多嘴的母鸡。
还在左看又看，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，盘阿姨问吃什么好，看着满园的菜，狠狠地说：“就吃它们吧”，唉，水果吃不到，只有吃菜了。盘阿姨领旨退下，剩我们继续在楼上谋杀胶卷。不一会，阵阵菜香传来，吃饭喽。虽说刚吃过一顿，可看着满桌的才还是食欲大振，有野外放养的鸭子生的蛋、漓江里捞上来的小鱼、自家做的酸菜，还有刚才还在菜地里神气的蔬菜们。盘阿姨叫我们别客气，多吃点，心想，客气，我才不会。端着饭碗，拼命挟菜，满桌的黄黄绿绿转眼变成狼藉杯盘。咦，家里的胖狗狗园园怎么不来守嘴呢？罗叔自豪地告诉我们，像园园这样的绅士可是不屑于眼巴巴地守在饭桌旁，得等主人单独给它派饭才矜持地、斯文地进餐。果然，盘阿姨收了碗筷，从冰箱里摸出骨头，拌上菜汁和米饭，唤园园数声，它才慢慢悠悠地踱过来，闻一闻、嗅一嗅，摇摇尾巴表示满意，开始进餐。看着憨憨胖胖的园园，想起进屋后好像一直看它在睡觉，遂表示羡慕。罗叔却摇头，咱家园园可不是吃白食的，聪明肯干，能抓老鼠，会逮蛇，还在大水淹了邻家鱼池的时候挺身而出，将外逃的大鱼一条一条捉拿归案，用嘴将它们活生生地还到邻家。哦，原来是不可貌相的雷锋。
说话间，罗叔却起身回屋提了盏应急灯，难道要出门？不是，是我贪嘴的话还记在罗叔心里呢，他要去摘柚子。赶紧自告奋勇帮着提灯，园园也一路小跑跟在旁边，园园你可得看紧了，千万别放蛇过来。罗叔选来选去，挑了个又大又黄的柚子，回屋一剖，满屋清香。罗叔和盘阿姨不吃，嫌这柚子不熟，有苦味。我却一边大口吃，一边赞：“好甜啊”，虽说没到果熟蒂落的时候，略有涩味，却衬得甜甜的果味更加浓厚。罗叔和盘阿姨只坐在旁边笑，想是笑我不开眼，这样的柚子也赞作美味，真要吃到成熟的，还不知会如何称赞。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沙田柚，以前一直误以为沙田是地名，该处出产的柚子叫做沙田柚，却原来是砂砾中长出的柚子，可能是缺水的缘故，分外甜，到十月底柚子成熟再摘下来放几天才是极品。不过这样的非极品我也满足了，偌大一个柚子全到了早已装满的胃中。
又聊了会天，起身告辞，假装要回去休息，其实是记挂着看星星这挡子事儿呢。早看中了三楼的平台定是个绝佳的赏星去处，今日天气晴好，机会可不能错过。到二楼，因有灯光映射，还不觉得，及至上了三楼平台，仰头看去，满天繁星扣在群山之颠，让人心中一震，半天想不出词来赞它，也懒想，斜靠在椅背上，仰了头静静地看，周围有秋虫轻唱，高高低低、远远近近，更绝的是平台的草中也藏了一只，时不时唧一声，就像打拍子一样。就这样，张开耳朵和眼睛，只听、只看、不想，全身心就慢慢升腾起来，到了那星星的世界。也有调皮的星星眨着眼，发出的讯息无人能懂。原来上亿光年的距离也可以这样跨越。夜露慢慢落下，想着明天的行程，不舍地对星星和秋虫再见，真想就这样，一直，一直，永远，永远。
次日，晨，楼下管事公鸡的叫声尖利，村中的鸡应和着，摸索着出门，天上的星星还在，却添了弯弯的月亮，心中诧异，昨晚没有月亮啊，摸出表一看，才三点多，唉，亲爱的大公鸡，你也太勤劳了点吧。转身回房再睡，鸡叫却一遍一遍扰我清梦，好不容易挣扎到天边露出鱼肚白，索性穿衣起床。罗叔和盘阿姨已经在楼下果园菜地里忙活了，有些惭愧。也帮不上什么忙，只好安排自己出门溜达。出了门，直对着大樟树的方向去，却发现左侧长满了凤尾竹，盘阿姨曾说有凤尾竹的地方就是江边，于是改变方向，往江边去。这边的江却有些枯，宽宽的江底露出了水面，还稀稀拉拉地长了些灌木，看来枯水不是一天两天了，有些惋惜。沿路都有早起的农家，经过一处果园，还有人拣了满桶落地的柿子放在路边，让我心动，很想取走一个，左右看看，虽说无人，还是制止了自己的不良行为。左顾右盼间，猛觉阳光刺眼，原来日头已经出来了，唉，还想着要在平台上观日出呢，这下是错过了。还是急急往回赶，回程向东，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，看见圆乎乎、热腾腾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上蹦，先是燃了山腰的云彩，直燃到山头上。等奔回围墙边的大铁门，已是日出东方天下白了。园园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，哼，居然夜不归宿。盘阿姨说它总是晚上出去玩，有时候在外面打架输了回家就不乖乖吃饭，得让盘阿姨和罗叔哄，看来，一岁多的园园也不过是个小毛头。
接下来又是我喜欢的项目，吃饭，对盘阿姨的早餐充满期待，索性溜进厨房去看盘阿姨烙饼。圆圆的面饼两面炸得微黄，甜甜的香味，就着稀饭和咸菜再是好吃不过，不觉又吃多了。刚吃完饭，盘阿姨就催着眉眼酷似她的宝贝儿子小罗带我们去阳朔。小罗和朋友在阳朔西街附近新开了家旅店，听说条件不错，自然成了我们的下一站。盘阿姨还一再叮咛小罗要好好陪我们玩，要带我们去吃正宗漓江啤酒鱼，要好好安排我们去看便宜的印象刘三姐（是附近的农民自己搭的看台）。盘阿姨、罗叔，还有似乎已经认识了我们的园园一道将我们送出大铁门，挥挥手，“放心，我还会再来”，没想到，两天后，我就再来了。